一时云起施友兰,满岭风来的诗意邂逅
一时云起,满岭风来,施友兰置身于这般苍茫景致中,看云气翻涌如浪,漫过山峦叠嶂,听风穿林壑,满耳是自然的呼啸与低吟,云起时,天地失却清晰边界,峰峦若隐若现,风过处,草木伏偃如潮,连呼吸都裹着山的清冽,这刻,他仿佛与云风融为一体,感知着自然的磅礴与玄妙,内心也随云风的律动,泛起对天地造化的慨叹。
秋日的午后,我总爱坐在老家院后的老槐树下,树是太爷爷栽的,躯干粗得要两人合抱,枝桠虬结着往天空钻,叶子在风里晃,像攒了满树碎金。
那天我捧着半凉的茶,看山尖的云慢慢爬,起初只是一缕,像谁不小心扯碎的棉絮,慢悠悠飘着,不过眨眼的工夫,那云忽然就活了似的,往一处聚,往一处涌,不过半盏茶的时间,竟堆成了一座毛茸茸的云山。

是为“一时云起”。
云起的时候,风也跟着来了,先是掠过稻田的轻响,再是撞在槐树上的哗啦声,最后卷着满岭的草木香,呼地灌进我怀里,茶盏晃了晃,溅出的茶水落在手背上,凉丝丝的,我抬头看,那云山还在涨,边缘被太阳镀上金边,内里却藏着深深的灰,像在攒着一场雨的力气。
岭上的人家开始收晒在竹架上的玉米,竹编的簸箕碰着,发出脆生生的响,有大婶扯着嗓子喊贪玩的孩子,声音被风揉得软软的,飘不远,我家的老狗从屋里钻出来,叼着它的破垫子往树下躲,路过我脚边时,还抬头蹭了蹭我的裤腿,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。
云越堆越厚,把太阳遮了大半,天地间忽然暗下来,像傍晚提前到了,远处的山尖隐在云里,只露出黛色的轮廓,像谁在宣纸上晕开的墨,风里的湿气越来越重,吹在脸上,带着点雨的咸味儿,我听见山那边传来隐约的雷声,闷闷的,像谁在远处敲鼓。
“要下雨了。”奶奶从屋里探出头,手里还择着菜,“快把院子里的辣椒收进来。”
我起身往院子里跑,刚抱起一筐红辣椒,第一滴雨就砸在了手背上,接着是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雨点儿不大,却密,落在辣椒上,把红得发亮的果皮敲得轻轻响,奶奶也来帮忙,她的蓝布衫被风掀得晃,白发沾了点雨,贴在额角。
等我们把最后一筐菜搬进厨房,雨已经下得急了,隔着玻璃窗往外看,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打得往下垂,风卷着雨丝,斜斜地扫过院子,那座云山还在岭上,只是金边褪了,变成深灰的一团,把满岭的风都裹在里面,吹得厨房的窗户呜呜响。
奶奶烧了热水,给我倒了杯新茶,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,飘出淡淡的栗香,我们坐在厨房的门槛上,看雨落在院子里的石板上,溅起小小的水花,老狗趴在脚边,耳朵耷拉着,偶尔舔舔自己的爪子。
“你太爷爷以前也爱坐树下看云。”奶奶忽然说,“他说云起的时候,风总会来,雨也总会来,等雨停了,天就晴了。”
我看着窗外的云,忽然想起早上翻的书里写:“一时云起,不是天要塌了,是山要送一场雨来,洗这满岭的尘。”
雨下了一个多时辰,停的时候,夕阳从云的缝隙里钻出来,把湿淋淋的岭染成橘红色,风还在吹,却软了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甜,我又走到老槐树下,云已经散了大半,只剩几缕挂在山尖,像被遗忘的纱巾。
满岭的风裹着桂花香飘过来,我深吸一口气,忽然懂了“一时云起”的意思——不是猝不及防的变故,是天地间一场从容的调度,云来,风来,雨来,然后是晴,是凉,是藏在四季里的、稳稳的秩序。
就像人生里那些忽然聚起的情绪,那些没预料到的波折,原也都是一时的,云会起,也会散,风会来,也会停,而我们坐在老树下,看得到云起时的壮阔,也等得到雨停后的清欢。
那天的茶早凉了,可满岭风里的味道,我记了很久。